第(1/3)页 十一月廿八,冬意初凝,却是个难得的晴日。 冠军侯府天未亮便已热闹起来。朱漆大门洞开,阶前两座石狮披挂着鲜艳红绸,八名身着崭新靛蓝袍服的仆役精神抖擞,分立两侧。府前长街早已被各色车马塞得满满当当,珠幌锦帷,华盖云集——长安城中数得上名号的人物,今日大抵都聚到这儿了。 李毅一身紫袍,腰悬太阿剑,站在正厅阶前迎客。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,与每一位来宾寒暄致意,举止从容,气度沉凝。不过短短一个月,那个在漠北风沙中冲杀的冠军侯,已完全融入了长安的权贵圈层,看不出半点违和。 长孙琼华则在内院招待女眷。她今日着了一身胭脂红的蹙金绣鸾鸟襦裙,头戴赤金点翠步摇,既显侯府夫人的尊贵,又不失温婉大气。诸位国公夫人、世家主母围着她说话,言语间多是夸赞李昭聪慧、祝福孩子康健,但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,却不时飘向摇篮中那个安静的婴儿。 巳时三刻,宾客基本到齐。 东跨院的宴会厅内,三十六张紫檀案几按品秩排列,已然坐满。文臣在左,武将在右,诸王与世家子弟居前。厅中炭火温暖,熏香袅袅,丝竹之声悠悠响起,一派祥和气象。 李毅举杯起身,正要致辞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喝: “皇后娘娘驾到——晋王殿下驾到——” 满厅瞬间寂静。 所有人都愣住了。帝后不亲临臣子家宴,这是惯例。即便是皇子公主的婚事,皇帝皇后也多在宫中赐宴,极少亲至臣府。更何况今日只是冠军侯之子的百日宴,虽然隆重,却也不该惊动皇后亲临。 短暂的惊愕后,众人慌忙起身。文臣整冠理袖,武将挺直腰背,所有人都垂首恭立,等待凤驾。 李毅心中也是一震,但他反应极快,立即放下酒杯,快步迎出门外。 府门外,凤辇已停。八名内侍、十六名宫女分列两侧,仪仗虽不似宫中大典那般隆重,却也足够彰显皇家威仪。长孙皇后一身常服,藕色襦裙外罩淡青披帛,发髻简单,只簪一支凤头玉簪,怀抱一个明黄襦褓,在女官搀扶下缓步下辇。 她身后,乳母抱着另一个襁褓——那是晋王李治。 “臣李毅,恭迎皇后娘娘,恭迎晋王殿下!”李毅单膝跪地,身后乌压压跪倒一片。 “平身。”长孙皇后的声音温和悦耳,“今日是家宴,不必多礼。” 她说着,目光扫过满府张灯结彩的景象,眼中闪过一丝笑意:“本宫不请自来,冠军侯不会怪罪吧?” “娘娘亲临,蓬荜生辉,臣感激不尽。”李毅起身,恭敬侧身引路,“娘娘请。” 长孙皇后点头,抱着怀中的襁褓步入府门。经过李毅身边时,她脚步微顿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:“陛下本也想来的,只是朝务缠身。特意让本宫带着治儿过来,算是全了这份心意。” 李毅心头一暖,低声道:“陛下隆恩,臣铭记于心。” 入得宴会厅,众人再次行礼。长孙皇后在主位旁特设的凤座落座,将怀中襁褓交给身旁女官,这才抬手示意众人起身。 “都坐吧。”她笑道,“今日是昭儿的百日宴,本宫是客,主人家是冠军侯和琼华。诸位不必拘束,莫因本宫在场就失了兴致。” 话虽这么说,但皇后亲临,气氛终究不同了。原本热闹的宴会厅,此刻安静得能听到炭火哔剥声。 长孙皇后似无所觉,转头对李毅道:“把昭儿抱来给本宫看看。治儿与昭儿同日出生,本宫早想看看这两个孩子放在一处是什么光景。” 李毅示意乳母将李昭抱来。长孙皇后也从女官手中接过李治,两个襁褓并排放在她身前的锦榻上。 这一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婴儿身上。 李昭穿着大红百子衣,戴着小金冠,安安静静地躺着,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头顶的彩绸。李治则是一身明黄襁褓,小手从襁褓中伸出,无意识地抓握着。 第(1/3)页